摘要

伯基特淋巴瘤（BL）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较为常见，但由于当地病理检测能力有限常被误诊。本研究评估了坦桑尼亚和乌干达四家医院377例临床疑似淋巴瘤患儿及青年患者的血液液体活检结果，分析其诊断准确性及检测周期（TAT）。在完善病理检测能力后，采用组织形态学特征、有限验证的免疫组化检测组合及独立双病理学家复核确立了金标准诊断方案。通过临床特征及ctDNA标志物（MYC突变、MYC-Ig易位及EBV片段组学分析），我们训练了六个惩罚逻辑回归模型并进行交叉验证（n=212）。最佳模型在前瞻性真实世界队列（n=56）中完成外部验证。在58例受试者中对液体活检与金标准的诊断准确性、检出率及TAT进行头对头比较。综合模型表现最优（AUC 0.95，95%CI 0.901–0.981，敏感性0.86，特异性0.95），外部验证结果支持该结论（AUC 0.98，95%CI 0.942–1.000）。42%受试者的MDT会诊中仅获得液体活检诊断结果，且诊断中位TAT从46.8天缩短至6.5天（P=4.42×10−10）。研究结果表明，液体活检技术能够实现EBV阳性BL的快速、高精度分子诊断，并可在资源有限的环境中显著缩短治疗延迟时间。

图1 液体活检与组织活检诊断流程

液体活检领域研究不断发展，通过cfDNA靶向测序可识别肿瘤遗传学异常，但SSA地区相关应用仍属空白，虽高收入国家已证实其价值且部分技术获FDA批准，该地区应用数据仍匮乏。我们此前提出的液体活检诊断模型，在20例患儿初步分析中AUC达0.9520，但仅能在50% BL病例中检出MYC-Ig易位，需补充分子标志物。

BL关键遗传学改变包括ID3突变（76%病例）和TP53突变（58%病例），MYC、ID3、TP53突变是其发生的核心驱动因素，评估这些基因的VAF及EBV DNA特征，可提升诊断效能。本研究在更大规模疑似淋巴瘤儿童及年轻成人队列中，整合多重分子特征评估该液体活检方法的诊断准确性，结合准确性、检出率、检测周期等指标，与局部金标准病理学（GSP）对比，验证其临床价值。

结果

1.人口学、临床和液体活检变量与BL诊断的关联

在212名通过GSP组织活检诊断的参与者中，38.2%（212人中有81人）被诊断为BL，61.8%（212人中有131人）被诊断为非BL。非BL参与者中，36.7%为HL，16.8%为DLBCL，18.3%为良性诊断（良性肿瘤、结核腺炎、反应性或EBV+淋巴细胞增殖），其余28.2%为其他癌症。年龄较小、腹部或下颌肿块存在及LDH升高与BL诊断显著相关（全部患者P<0.05;表1）。在液体活检变量中，BL诊断与更高的ctDNA水平、MYC内含子1中位数突变数增加、每细胞EBER1、EBER2和EBNA2拷贝增加、更高的EBV DNA片段尺寸比值和EBVP、EBV DNA片段大小熵和常染色体片段大小熵增加以及MYC–Ig易位相关（全部P<0.01）。

2.六种模型的诊断性能 

共构建了六种采用不同变量组合的模型：仅包含临床参数的临床模型；基于qPCR定量衍生指标的EBV定量模型；EBV定量模型与临床模型的组合；整合额外定性EBV特征（片段大小比和片段熵）的 EBV 模型；仅包含cfDNA衍生变量的液体活检模型；以及结合液体活检与临床变量的综合模型。十折交叉验证显示所有模型对BL均表现出良好的判别能力（AUC≥0.8），其中液体活检模型和综合模型展现出卓越的判别能力，AUC值分别为0.92和0.94。模型敏感性范围从0.57（EBV定量模型）至0.86（综合模型），特异性范围从0.78（临床模型）至0.95（液体活检与综合模型）。既往研究证实EBV DNA qPCR20与拷贝数/细胞定量分析具有强相关性，但当纳入临床参数时（AUC 0.91 vs 0.95）及未纳入时（AUC 0.80 vs 0.92），该定量分析方法的效能均逊于液体活检模型。总体而言，该综合模型展现出最佳性能，其AUC值为0.95，灵敏度为0.86，特异度为0.95。在81例经局部金标准诊断为BL的患者中，液体活检模型未能检出11例（13.6%）假阴性病例，而正确识别了70例（86.4%）真阳性病例。假阴性病例在年龄分布、性别分布及LDH水平方面与真阳性病例具有可比性。然而，其出现颌骨或腹部肿瘤的几率显著更低（P<0.05）。

各预测因子对综合模型的相对贡献度如下图所示。在纳入变量中，MYC-Ig易位、EBVP、肿瘤部位及常染色体熵成为最强预测因子。

图3 BL诊断模型的性能与特征重要性分析

3. 第二阶段：液体活检的真实世界验证

二期验证招募了64名参与者，其中56个患者符合分析要求。对这56名II期队列患者进行了外部验证，并用适当的补补方法解决缺失值。综合模型表现出优异的鉴别能力，AUC为0.97（95% CI 0.924–1.000），灵敏度为0.94（95% CI 0.698–0.998），特异性为0.85（95% CI 0.702–0.943）。当分析聚焦于44名患者并拥有完整数据集时，AUC为0.97，敏感性为0.93（95% CI 0.661–0.998），特异性为0.90（95% CI 0.735–0.979）。

图4：诊断模型的真实世界数据验证

4. 通过MDT会诊将液体活检模式整合进诊断路径

除了准确性，临床实用性是关键。研究发现，在每周的多学科会诊（MDT）会议上，有超过40%的病例，组织活检结果还没出来，只有液体活检结果可用。更重要的是，在最终确诊的BL患者中，超过一半（53.3%）是仅依靠液体活检结果做出的诊断。总体来看，液体活检的加入，使得BL的诊断率在首次MDT会议上就从40%飙升到了93.3%。这充分证明了它在提升诊断效率、指导早期治疗决策方面的巨大价值。

图5：首次MDT会议上的诊断通路

5. 液体活检和组织活检的TAT

通过对58个疑似淋巴瘤儿童和年轻人样本进行一对一比较，这些样本对液体活检和组织活检数据均有完整。从患者在癌症中心就诊到组织活检采样的中位时间为7.3天。从样本采集到组织病理实验室接收的中位时间为1天，而样本处理到生成H&E切片准备解读为3.5天。H&E切片报告的中位时间为3.7天，而GSP组织活检诊断的组织处理中位时间为43天。

液体活检处理的TAT从样本到达测序实验室起评估，涵盖了采集后72小时内到达实验室的所有样本。从样本接收到准备库的中位时间为2.6天。测序的中位时长为1天，而从测序完成到生物信息学分析和诊断报告生成的中位时间为2天。

比较从样本接收到实验室到诊断报告生成的时间，在配对分析中比较液体活检和组织活检。液体活检的TAT（中位数：6.5天，IQR 5.1–10.5天）比组织活检的TAT早40.3天（中位数：46.8天，IQR 20.1–192.4天）（P=4.42×10-10）。这对于进展迅速的BL来说，采用液体活检可以在一周内获得关键诊断信息，为患者启动治疗赢得了宝贵的一个多月时间。

图6 液体活检对诊断周期的提升

讨论

液体活检的临床潜力备受关注，但在常规诊断尤其是资源匮乏环境中的整合仍需更多临床证据支持。BL的侵袭性要求早期精准诊断，本研究评估了微创血液液体活检在儿童及青少年BL与非BL淋巴瘤鉴别中的表现，诊断依赖优化后的有限IHC组合，其与标准组织病理学（SoC）一致性达81%，贴合BL高发且缺乏综合组织病理学地区的临床实际。

血浆EBV DNA定量曾被证实可区分BL患者与健康个体，灵敏度88%、特异性100%，但本研究中其灵敏度降至57%、特异性95%，推测与纳入HL、DLBCL等其他EBV相关恶性肿瘤而非健康对照组有关。这表明EBV定量可作为筛查工具，但特异性不足，结合EBV属性及突变、易位标记可提升诊断特异性，与EBV相关鼻咽癌的研究结论一致。

整合定量与定性EBV参数可可靠区分BL与EBV反应性病例，加入MYC–Ig易位、MYC突变计数等液体活检参数后，诊断灵敏度达73%、特异性95%；结合液体活检特征与临床变量后表现最优，且模型表现主要由分子特征驱动，凸显液体活检标志物的核心作用。

本研究中48%的BL病例检测到MYC–IGH易位，未检测到易位可能与BL中MYC断点异质分布有关，扩大检测覆盖范围虽可提升灵敏度，但会增加成本与复杂性，与低资源环境的检测目标相悖。此外，非洲人群在参考基因组和变异数据库中代表性不足，缺乏匹配生殖系DNA，虽经严格过滤，仍可能影响体细胞突变与生殖系SNP的区分准确性。

图7 本项研究的价值与展望

研究证实，将液体活检通过多学科团队（MDT）方法整合进非洲低资源医院临床流程具有可行性，可提升BL诊断产率、缩短诊断时间，93.3%的BL病例一周内确诊，远高于单纯组织活检的40%。但研究存在局限：液体活检的服务配置、自动化及系统集成尚未确定；组织活检失败率可能被低估，影响结果普遍性；急性EBV感染样本量有限，需更大队列验证模型特异性。

液体活检成本（710.15美元/患者）高于组织病理学（185.01美元/患者），测序试剂为主要成本，但更好的临床效果或可证明其价值，后续需通过健康经济分析评估成本效益。利用现有分子检测网络、开展试点研究，可推动其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SSA）的可扩展实施。目前研究正将该方法扩展至BL治疗后微残病检测，高通量测序平台的多适应症应用也有望降低成本，助力其向初级医疗环境延伸。

Chamba, C., Christopher, H., Josephat, E. et al. Liquid biopsy for the diagnosis of EBV-positive Burkitt’s lymphoma in endemic areas. Nat Med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91-026-04291-z.